牟家故事：牟氏庄园如何发家 山东省栖霞市牟氏庄园，始建于清代雍正年间，其庄园主牟墨林（1789—1870），字松野，是清嘉庆年间太学生，被誉为中国民间第一大财主。由于善用其财，经营有道，牟墨林在创造出华夏五个第一（前文已述）之中，将庄园住地不同阶层的人，构建成一处长达百年和谐社会的典范。
牟氏庄园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？
牟墨林对传统文化的认知
过去的财主在发家史上，大致分为两种，一种是靠勤劳节俭，逐渐积累而富裕起来的，另一种则是“上天”赐与意外机遇，突然暴发。所谓逐渐富裕者，他们使用的方法是“开源节流”，世界上绝大多数财主，走的都是这条路。在开源上，他们的表现都是能吃苦耐劳，艰苦奋斗，即使一文小钱，该得的也不肯放过；在节流上，他们更知道“欲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”。有许多较殷实的农户，家中花着高价，供着好饭，雇个长工为自己干活，而自己付出的力气并不比长工差，却天天在那里吃糠咽菜，对不能吃的地瓜皮、地瓜筋也不肯扔掉，将它晒干，以备荒年再用。栖霞北乡某村就有这么一个户，家中雇着数个莱阳长工，土改时，被长工力保，没有划上地主富农。
所谓暴发，多数是指突然间得到外财。因此有句俗语叫“没有外财不发家”，如栖霞黄夼路家村的路氏，就是这样。有一天，在买邻村北岩子口牟氏的土地上刨出一罐子20个大元宝来，这可等于现在的县委书记半生的工资收入。
而牟墨林的“大暴发”，既非渐发，也非突发，而是另有“天意”。他在继承父亲为他留下的财力基础上，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，和艰苦奋斗，在创业道路上，每走一步，都把最大的利益分成两份，从而用德行与广大贫民真诚合作，求得双赢，得到成功的家业。前几年，有人说他“心狠手辣”、“丧尽天良”，其实际，说这种话的人除别有用心者外，就是一个十足不读书、不明理也不明真相的“知识盲”。在他们的心目中，人类始终是处在阶级斗争中，再好的人，一旦有钱就变坏，好人坏人永远由贫富来分，根本就不知道中国传统文化是何物？！
1993年6月28日《报刊文摘》转载了王仁杰先生一篇文章《公平对待祖先，公平对待历史》，文中说：“批判封建社会及其文化，但我们对批判者了解多少呢？如果不是治长于乱，灿烂的中华文化从何创造而来？如果礼教专以吃人为业，数亿炎黄子孙岂不早被吃光了？”是呀！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中国传统文化，主要包括“一片阳光”、“一块沃土”、“三棵大树”。“一片阳光”是指中国古代哲学思想，核心观点有：天道自然，天人合一，五行生克，阴阳合合；“一块沃土”是指中华民族文化沃土；“三棵大树”是指儒释道三个思想文化体系。其内容非常丰富，如儒家的仁义礼智信，佛家的行善积德，老子在《道德经》中所宣扬的道德至上等等。儒家财主正是这根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脊梁，没有他们中国传统文化就减淡了许多光辉；行善积德，以德聚财，是他们终生奉行的座右铭，是闯过三代富财主的必备条件。对心狠手辣、丧尽天良的人，现在谁能举出有超过三代富者？！道光年间，在栖霞拥有千亩土地的中型财主并不鲜见，如黄夼河南村的高振基家，那老先生既不心狠手辣，也没丧尽天良，就是有点“有道无德”，不肯赈灾，其结果，家业被饥民们一均而光。
牟墨林的成功，却恰恰与他相反，自己富了，灾民们还称他为“行善人家”和“活菩萨”。究其原因，就是有文化内涵。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识，与普通人已不是一个档次了，不但有几百年家族文化的熏陶，而且，通过读书，他更明白了大自然对一个成功者所要求的条件是什么。老子《道德经》中写得非常明白：“大盈若冲，其用不穷。”冲，即虚，这句话在这里可解释为：你的财产如同长江猛涨的江水，如果你能将其流量调在七成上，可谓水源充足，利大于弊。如果你任其江水继续上涨，那可就麻烦了。它又如今天你投资，修建了一座水库，如果你储水七成，多了让它流出，与溢洪道保持相平，水源不但充足，坝堤也牢固，你可长用不衰；你如果贪财，将流入的水不但不去泄，反而加上闸板，将水储到十成，看起来财产是多了，却不知紧接而来的便是坝塌水库完，你马上就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穷汉。所以承载七成，照佛学来说，这是一种玄机，也是你确保家业永远兴盛的财产极限，物极将必反。牟墨林就因为精通这个道理，面临先人留下的财产，运用中国传统文化去进行操作，在发家五大关口上，一路过关斩将，一路顺风，终于“暴发”成中国佃作第一大财主。
经营之道
第一，身怀深厚的文化底蕴，闯过读书取仕关
在明清两朝，栖霞人通过科考共出文进士26名，牟氏家族独占了10名。突出的有代天巡狩牟恒，漕运总督牟昌裕。牟恒，是牟墨林高祖父牟国珑亲侄，清康熙甲戌科进士，官至监察御史，曾多次代天巡狩，数受康熙帝嘉奖。牟昌裕是牟国珑六哥的玄孙，与牟墨林同辈，乾隆五十五年进士，因书法文学突出，被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，三年后从散馆改主事，由于勤劳职守，视公事如家事，又升至监察御史、漕运总督，任职期间被国人誉为“工部三君子”“都察院真御史”。
牟墨林身处这样一个已历八代，科名累累，又居栖霞四大望族牟、林、郝、李之首的书香门第，祖上的传统是读书取仕，而自己却要耕读世业，这将如何进行运作呢？他通过博览群书，读懂了商祖范蠡。范蠡贩马，将一大群马不花一文钱的运费，便能从甲地运到乙地。这真是陶朱公的高明，后人为何不可也走走这条“双赢”的道路呢？范蠡的办法是将一大群马无偿地提供给运货商人使用，不但使商人得到免费驮运的马队，而且，又使自己不用花费一文钱运费就能将马匹运到目的地去。
在过去，中国的农民非常贫穷，其生活为半年糠菜半年粮，一到青黄不接季节或灾荒年，大部分农民都要四处讨饭，衣不遮体，食不果腹。牟墨林有了文化之后，为了双赢，为了让他的佃户们都能生活下去，好为他种好土地，除了实行低地租制，及佃户住房不缴房租外，还运用了自己手中有大量粮食的优势，在多处实行“以工代赈”（佃户叫打差顶房租，土改与文革时叫无偿劳役），将外出讨饭的佃农组织起来，在庄园住地及各佃户村大搞庄田基本建设，使他的佃户们从居住环境的改善直到吃食，一个一个都能生活下去。而且他自己也得到了大批不花工钱的劳动力使用，把大量的庄田建设得井然有序。如郝家疃村西的大石坝，古镇都村前河南岸及西沟里的大石坝，牟家村的大石坝，小山口村前的大石坝等。又如“三七分成”打松柴法，佃户们不但得到了饭吃，也得到了足够的烧饭用草。为了维护佃户利益，东家又为佃户们专设了一处放草用的草园，盖上两间小房，到了晚上，让佃户们轮流看护，替佃户们想得无微不至，得到佃户们的拥护。就这样东家付出了一份粮食，只得到了一份庄田建设，而佃户虽然付出了一份劳动，却得到了又有饭吃，又是受益者之双份好处。他将读书取仕的牟氏文化运用到“耕读世业”上去，使牟氏文化达到新的顶峰。
第二，闯过财主不过三代富关
牟墨林父亲牟綧，原生长在一个较为殷实的家庭里，兄弟五人，分家后得了60亩土地，一时成为一个富裕的自耕农。后来，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创业，逐渐发展成一个拥有千亩土地的中型财主，为牟墨林后来的事业成功奠定了雄厚的财力基础，而牟墨林接到这千亩土地的家产，没有像其他财主那样把自己看成大、强、贵，到处横行霸道，把这份财产看成是“盈”，整天昏昏然。而他“暴发”后仍然把自己看成是小、弱、贱，把这份财产仅视为“家业还未成功，尚需继续努力”的本钱。这就是他与他人最大的不同之处，使他闯过财主不过三代富的关。
第三，抓住天赐良机关
据邢家疃牟凤江、郝家疃栾文、林家庄林明兰等多人讲述，清道光十六年前，栖霞连续三年大灾，特别到了十六年春，不但出现了饿殍遍地，民不聊生，粟贵如珠，斗米数千钱的悲惨局面。而且还出现了人相食，吃人肉卖人肉者比比皆是，有活人吃死人肉的，还有将老人或孩子杀死一点一点而吃掉的。尤其是一些两口子关系好，孩子生长的非常可爱的，为了保命，夫妇也不得不协议“易妇而食”，“易子而食”，对这些人被称为菜人。莱西北山口村牟氏，为保根苗，老人用其肉供给孩子吃，度过荒年。这不是危言耸听，更不是天方夜谭，这是胶东历史上的真实。现有一本1997年由邱国珍著，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的《三千年天灾》为证，各地方史志也都有记载。
这时，牟墨林家所积存的粮食全部赈了灾，整个栖霞境内已无粮食可吃了。过去的道路不好走，交通不便，运输上全靠人挑、牲口驮，有五百里不贩粮之说，即一个人挑着一百斤粮食，来回各走五百里，这一百斤粮食就吃光了。所以，大粮贩子没有搞陆运的。
灾情已发展到如此地步，官仓也无粮食可赈了，难道都要坐以待毙吗？饥民们为了活命，经过商议，由乡绅出面，乞求他们最可信赖的大财主牟墨林，请他动用钱财，将死钱变成活钱，到关东贩运活命粮。交易的条件，也不能白贩，饥民们用土地相换，一斗粮换给一亩土地。在当时，一个孩子只值一顿饭钱，一斗粮食可换几十个孩子。从饥民这个角度说，对这一亩土地所付出的价钱可真是天价了！牟墨林也有这种打算，但他父亲临去世的时候，曾有遗嘱，飘洋过海太危险了，千万不能过海贩粮。他老人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，怕断了根苗。今经乡亲们提出，怎么办？救命要紧！牟墨林不计个人安危，在灾民中组织了一个运粮班子，便上路了。到关东贩粮，需经三次装运，一是到产粮地采购粮食运到海港码头，二是装船过海再运到登州海港，三是雇用骡子与脚夫从登州港运回栖霞。仅这三次装运卸的运杂费，我们就可以看到从关东到栖霞贩运粮食，也实在是不容易的了。
虽然上天赐与这次良机，像这样艰难的事，在当时的栖霞财主中，也只有牟墨林一人敢为。如河南村高家的人，牟墨林曾组织他一起去贩粮食，而他却不敢。这时，牟墨林看到栖霞饥民的惨状，回忆嘉庆十七年，父亲赈灾时，虽有慈心，却财力不足。如今家业虽然发展了，但他却又遇上了比那次更大的灾难。连续三年的大灾，广大饥民在“易妇而食”、“易子而食”，他敢再想下去吗？！为了解救广大灾民于水火，他不顾个人安危，毅然踏上了去关东贩粮之路。
第四，闯过艰苦奋斗关
有了办法，有了财力，又有了天赐良机，如果自己不能吃苦，成功也是枉然。牟墨林非常懂得这个道理。所以，他在发展家业时的一切活动中，总是事必亲躬。且不说他与长工一起上山干活，与民工共同抬石头修大坝，还是说他到东北贩运粮食这件事吧。他如果不亲自去，到了那里的购粮价花多少钱？粮食成色又是如何？再是，那时海运条件实在不佳，海难极多。栖霞的财主也不少，又有几个人敢搞海运的呢？还有，他人贩粮为了减少风险，都是运到登州海港批发出去了，没有陆运这段麻烦。而牟墨林却承诺必需把粮食运到栖霞。从登州到栖霞150里山路，饥民遍地，土匪时出，怎么运？又是他老先生想出了声东击两的办法，将运粮骡队分成东两两路，用一天半的路程，驮着柴草开进了登州海港，傍晚时分装上粮食，每头骡子驮200斤，同来时集中走正路。由于骡队庞大，赶牲口的人都健壮，小股土匪不敢妄动，一个晚上便到达栖霞境内。回来又是两天，路上只遇到过小量饥民，随遇随舍施，基本上没有遇上麻烦。谁知，麻烦的是回到栖霞，当“交易”刚刚进行，那些原先没有“合同”的灾民亦大量涌入，不给不行；为了兑现“诚信”，这倒让牟墨林犯了难。由于粮少人多，这部分没有协议的人怕换不到粮食，便出现了互相斗打现象，并起哄，将粮价由一亩土地哄到二亩，最后哄到八亩，也就是将地价由一斗降到半斗，最后压到一升粮食。牟墨林看着互相斗打的现象，心中实再难过，便用恨自己无能来安抚饥民。就这样，即是一升粮食，由于同时接受了代饥民补缴欠官府田赋之责，不但救活了大量准备要吃孩子的饥民，而且，也救出了大量因欠赋而被关押在监狱里的穷苦百姓。所以，饥民们将土地换出去了，还称牟墨林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当时有歌谣传：大清道光十五年，栖霞连年起灾难。秋雨连续四个月，涝得庄稼没睁眼。大风又刮三日整，地里庄稼连根掀。百姓饥饿相继死，官府钱粮也暂缓。过了年，到春天，年头更是让人寒。一斗米二千钱，一斗胡秫四吊三。水中瓜菜戥秤称，屋上烂草上磨研。线串黑豆沿街卖，十七八的大闺女不值半吊钱。小孩更是倒了霉，两家相换当饭餐……。牟墨林就是在这等环境下为拯救栖霞大量灾民，以大慈大悲，大公大德之心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、畜力和财力，承担着生命的危险，跨越150里山路，几百里海路，到关东贩来了救命粮。救灾济民的同时，也使他自己在“呼佛”声中“暴发”起来了。
第五，创造出严格的家政管理办法，让子孙永远立于不败之地
牟墨林家“暴发”起来了，随之暴露出的新矛盾，就是如何管理好这个家。过去常言“财主不过三代富”，有深厚文化底蕴的牟墨林他非常懂得这个道理。所以，他在家政管理上，仍以“行善积德，以民为本”为宗旨，以“内严外施，以反求正”为方术，创造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以下八条管理办法：
1.运用供给制制约子孙，发奋读书，控制纳妾，当好儒家财主。
2.设置管理机构，聘用正账先生全面负责，进行全方位理财，按计划收支，使自己永远立于发展阶段。
3.捐官严防官府敲诈。
4.支援国难，求取官府保护。
5.不设专职家丁，提高雇员工资，让“保卫”兼长工。
6.满足丐帮生活要求，杜绝土匪抢劫。
7.主人造枪，佃户持有，主佃形成共同防御保卫体——联庄会。
8．广行善事，以民为本，缓和与各种人的矛盾，让他们感到牟氏庄园是他们永远不可离开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。
以上八条，将在《牟氏庄园经营管理之道》一文中做具体详述。
小结：救灾民 施厚德 牟墨林“暴发”
总上所述，牟墨林虽然有雄厚的财力，又有天赐良机和艰苦奋斗的素质，“暴发”后又有严格的家政管理，但是，这些都不是让他能“暴发”的第一条件。第一条是他将读书取仕的家族文化，首次创造性的运用到耕读世业上，以陶朱公为楷模，恪守本分，笃守诚信，广施厚德，造福百姓，才换来了“暴发”成功。古人云：“修身种德，事业之基，未有基不固而栋宇坚久者”，所以，只有品德高尚的人，才能有建成一生事业的基础。那时候在栖霞与牟墨林齐名的财主有好几家，最突出的就是河南村高振基家。为什么财力相同，又同是“天赐良机”，而他们都“暴穷”了呢？最突出的一条，就是缺少文化底蕴，不明白人生在世界上光有“道”没有“德”也是不行的。大盈若冲，承载七成，是确保财主家业永远兴盛的极限。物极将必反。牟墨林在这场大灾之中，始终表现的都是以赈灾救民为本，如《牟墨林封翁传》中云：“道光十六年，岁大歉，人相食，翁开仓以赈，踵门者趾连而肩摩也。有阻翁以后难继者，翁以为多活一人则少死一人，吾为吾力之所能而已。”在往常，当牟墨林把粮食赈光，灾年也就挨过去了。这一次却不同于从前只有一二年，它是连续三年的大灾，饿殍遍野，人相食，有些富裕的农民家中也没有粮食可吃了。所以，当牟墨林一家囤粮，救不了栖霞广大灾民的时候，这就出现了广大灾民乞求牟墨林到关东贩粮的因由，使牟墨林一举“暴发”。
（牟日宝、刘明久、樊军，摘自《牟氏庄园三百年》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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